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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公司给500多名环卫工人发了内置GPS的手环，原地停留超过20分钟就被语音催促

2018年底到2019年3月，南京市建邺区河西建环环境服务有限公司把这种智能工牌配到了环卫队员手上，用来定位、记录轨迹、统一调度，管理方说是为了提高保洁效率

功能里最惹争议的一项，是停下超过20分钟，设备自动播放“加油”等提醒语音

当时舆论担心数据会被拿去算奖惩，担心“停一会儿就要被扣钱”，担心喘口气会被系统判错

2019年4月4日，这家公司宣布取消这项提醒，明确无人因该功能受罚

讨厌的不是一个声音，而是那个声音背后可能延伸出的权力边界

这类探索不是南京独有，广州、青岛等地早有类似尝试，通常保留定位、心率监测和一键呼救

设备让人随时被看见，也让人随时可被叫到

管理者的动机不难理解：早高峰要有人清理路口，突发情况需要快速响应，闭环数据能让指挥更顺畅

问题在于一条看不见的线怎么划

技术介入管理的尺度应当以人的节奏为边界

很多环卫工凌晨四点出勤，清扫、装袋、推运，这些动作之间有必要的停顿

弯腰、直起、握紧扫把的手需要缓一缓，烈日下喝口水不该被视为失职

如果系统默认“持续动作即为尽责，短暂停留就是偷懒”，管理很快从量化走向僵化

这就是公众当年反弹的核心情绪：不是拒绝技术，而是拒绝技术替代常识

截至2025年，智能手环或工牌在环卫行业已很普遍，主要被用于定位、考勤、调度和安全监测，心率异常报警、一键求助能及时拉来同伴和救护

深圳在2024年投用150余台环卫机器人，重度、重复的清扫有了分担

更值得留意的是，行业正在从“盯行为”转向“保安全”的应用叙事

关于“重力感应精准分辨扫地还是歇脚”的说法，未见大规模权威争议报道

眼下可核对的信息是，企业更强调生理指标监测以保护大龄工人

即便如此，担忧并未消失，因为“电子监工”的实践早已溢出环卫

工厂里，AI视觉系统实时盯着动作顺序，慢了几秒就报警；

很多岗位上方挂着三色灯，超过5分钟未归位就亮灯并扣款

当“科学管理”只剩下秒表和警报，人和人的信任会被轻易替换成红黄绿的信号

这类技术能优化流程，也能改变关系，后者往往被忽略

外卖平台的算法争议就是一面镜子

2020年《人物》的报道《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揭开了一个共识：为了缩短配送时限，系统不断压紧时间，骑手为了不超时只好拼命赶路，事故率上扬

随后平台推出“多等5分钟”等按钮，但执行中的责任被转移到消费者和骑手之间

社会学家郑广怀在调研中指出，算法管理让风险从平台层层转嫁到最脆弱的劳动者身上，应警惕系统对人的异化

这个观点值得反复咀嚼，因为它触到了一条底线

美国的例子同样说明问题

亚马逊仓库采用AI效率系统，实时追踪取货和休息时长，2017至2018年有员工因“效率低”被自动警告甚至解雇，伤害率一度居高

工会抗议、监管调查持续至今

高频监控让休息变成违规，数字化工时并不自动等于合理工时

技术跨越国界，争议也随之蔓延

那么，环卫的智能设备该如何被看待

设备可以帮忙救人，不能替代尊重

心率报警在寒夜里救下一位心律不齐的大爷，这是技术的价值；

把“停了20分钟”简单等同于偷懒，这是技术的越权

效率不是免罪符，管理不能把人的喘息定义成错误

还有更实际的疑问

数据如何使用，谁来监督，这是比手环本身更关键的事

定位和轨迹是谁可查看，留存多久，是否经过匿名化，奖惩规则是否公开可申诉，这些细节决定了技术的温度

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近年反复强调平台经济中的劳动者权益保障，这是值得托底的政策方向

专家孙萍的观点很清楚，技术应用应当守住人的尊严这一底线，避免沦为压榨工具

国际组织也在提醒风险

联合国相关报告在2025年警示，AI监控技术的输出可能把这种管理逻辑扩散到更多国家和行业

这并非要否定技术，而是提示“原则先行”的必要

没有明确边界和外部监督，再聪明的传感器也可能被用作不聪明的治理

回到现场，场景感往往比抽象概念更有说服力

清扫车经过，地面残留的油渍需要人工处理，师傅用刮刀蹲下反复来回，五分钟后站起，肩膀抖了两下

这样的小停顿在数据里可能只是“非动作”，在现实里却是身体给出的信号

把这些信号理解为需要支持而非需要惩罚，是技术对人最基本的善意

而一键求助可以把支持变成可触达的服务，这就是设备该被优先投入的方向

管理者也有自己的压力，城市考核、预算约束、投诉处置，每一项都需要数字化支撑

好的数字化不是把人变成可计分的零件，而是让人的工作更可见、更安全、更被理解

如果手环帮助调度和救援，机器人分担高强度工序，考勤和评价兼顾弹性与场景，批评的声音就会减少，信任的存量就会增加

技术是工具，方向由人来握

这句话常被说到疲倦，却仍值得一次次地确认

当管理场景里出现新设备，规则就应当同步透明，数据应用范围要明确，劳动者要有参与权和申诉通道，第三方监督要可触达而非只存在纸面

把人的尊严作为首条原则，其他指标再往后排

愿景不难想象

凌晨路灯下，手环因为心率异常主动提醒，多一层保障；

清晨高峰，机器人接手重度清扫，师傅转向巡查和细节维护；

午后烈日，喝水的短暂停留不再被误读，考核从单一的动作时长改为包含安全与质量的综合评价

当环卫工能放心喝口水，流水线工人不必为几秒误差心惊胆战，技术才算没有辜负进步

让劳动者有尊严的科技，才值得被普及